廖化统率汉军大破步骘部江东军的时候,广信城的战况却已经很糟糕了,大半个城区已经沦陷。
张嶷的确尽力去守城,由于他手上兵力不足,所以,战事开始的时候,汉军大摆空城计,希望通过虚张声势的方式,为自己争取机会。
吕岱的确中计了,他是一名谨慎型将领,看到敞开的城门,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突袭。
在南门外安营扎寨之后,吕岱才派出斥候,靠近城门进行侦查。
吕岱倒也并不害怕耽误时间,其实,他也在等待步骘,希望南北两路兵马顺利会师。
整整一天之后,吕岱终于得到了北方情报,确信步骘不会南下之后,江东军才正式行动。
吕岱并没有绕过广信城,与步骘联手围攻廖化的汉军主力。
江东军选择进攻广信城,吕岱派出少量步骑,偷袭汉军南门,试图控制城门。
其实,吕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攻城机会,江东军在南门外扎营,早就已经暴露了敌军的进攻方向。
在这一天中,汉军通过地道,迅速调兵,在南门布置好埋伏。
尽管如此,江东军发起突袭的时候,汉军并没有动手,甚至没有封锁城门。
直到突袭部队进入城内,城外的江东军开始行军,城内才响起了隆隆战鼓声。
以鼓声为号,汉军伏兵全面启动。
刚刚才进入城门的江东军步骑,成为了躲藏在附近民居里的弩兵眼中的活靶子。
即使是少量穿着甲衣的江东军将士,也没有办法在近距离内,抵挡住汉军的弩箭射击。
江东军如同被割的稻草一般,纷纷倒地,阵型大乱。
汉军其他近战兵马也从埋伏的地方突然杀出,优先控制并且封锁住城门。
随后,汉军发挥出局部兵力优势,对城门的江东军残兵发起总攻。
就这样,滞留在城里的江东军残部和伤兵们纷纷沦为汉军俘虏。
江东军主力却被一道城门挡在城外,坐视城中的兵将被汉军歼灭。
吕岱恼羞成怒,失去了分寸,组织江东军顺势发起总攻。
汉军却应对得当,他们迅速把战俘们带离南门战场,守军依托城墙,和江东军攻防。
同时,汉军取出了留存在附近民居中的城防物资,封闭城门。
江东军准备不足,草率攻城,汉军将士们却准备充分。
在这一轮的城池攻防战中,吕岱白白浪费了时间,消耗了兵力。
汉军完胜江东军,几乎没有损失,守军士气大振。
攻城失利之后,江东军放弃攻城,收兵回营,派出斥候,侦查其余三座城门。
一步慢,步步慢,江东军的反应比守军慢了一步。
江东军不仅一头撞在了汉军准备充足的南门上,而且,他们在南门草率的进攻,又浪费了宝贵的时间。
除了南门,广信城其他三座城门也已全部封控。
江东军想要夺城,只剩下强攻城墙这一种手段。
封闭城门不仅加固了城防,还断绝了守兵们撤出城的念头。
接下来的五天里,双方进行了猛烈的攻防。
由于苍梧太守吴巨曾被步骘借故杀害,兵马也被吴人吞并,所以,张嶷努力宣传敌人的残暴,激起百姓们的同仇敌忾之心。
只不过,进行统战宣传宣传是一回事,这些临时集合起来参战的老百姓是否能形成战斗力,又是另一回事。
很显然,广信城里的百姓们,并不具备太大的动员潜力。
汉军大肆募兵,却也只招募了两三百名民夫。
这其中,很有可能掺杂了江东军的一些斥候和细作。
张嶷只能凭借手里的可怜兵力,在江东军的优势进攻下防守。
为了减少弩箭的浪费,张嶷把那二百弩兵留在城中待命,以备不时之需,并没有参与一线防守。
攻防以肉搏战为主,每一名汉兵,都成为了张嶷眼中的宝贵财富。
即使是有过正规军队服役经历的南海兵降军,也成为了城里战斗力较强的部队。
只不过,张嶷不得不把降兵和老兵掺杂在一起,保证这些将士的可靠。
张嶷还进行了一定的措施,限制江东军行动。
张嶷实现了自己的承诺,顺利依托城墙,挡住了江东军的五天进攻。
即使城墙出现垮塌,汉军也可以及时在缺口位置,竖上一道木栅栏,强化防御。
然而,汉军人数不足的问题,终于影响到了守城质量。
虽然通过一些临时手段堵住了缺口,但是,汉军却无力修复城墙。
原本只是应急的木栅栏战术,却成为了常规守城的方式。
木栅栏的防御能力比城墙更差,汉军不得不抽调更到兵力防守栅栏,这又进一步削弱了其他城墙的守兵。
江东军也找到了破城的方法,破坏城墙虽然是一件效率很低的工作,江东军却乐此不疲。
江东军集中兵力,强攻广信城南门。
在敌军兵力优势进攻下,木栅栏处的缺口在扩大,而且,其他城墙缺口的数量也开始增多,木栅栏开始不够用了。
唯一让张嶷欣慰的一点,就是江东军采用了集中兵力攻打南门的方式,而不是对广信城发起全面进攻。
张嶷可以全力以赴的在南门坐镇指挥,和江东军进行攻防战。
但是,为了防止江东军声东击西,张嶷也不敢集中全城兵力在南门布防,更不能撤掉其他三道城墙的最低防御兵力
危机发生在第七天,由于汉军兵力不足,南边城墙出现了多处不可修复的漏洞。
汉军动用了几乎所有机动兵力去堵口子,就连弩兵也被派上了一线,掩护近战部队。
但是,汉军还是出现了败相,不少南海兵的降兵们反戈一击。
南海降兵的倒戈又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本就因为恐惧和一时激愤动员起的百姓也当了逃兵,纷纷逃离一线。
江东军抓住机会,源源不断杀进城里,汉军没有办法击退敌人,甚至难以维持住局面。
张嶷不得不提前下令放弃南城,开始向城里收缩兵力,这才勉强维持住阵线。
进入巷战之后,百姓们又重新支援汉军。
虽说很多百姓关闭房门,坐观战事成败。
更多人却为了保护自己的家站了出来,和江东军作战,甚至有一些百姓给汉军运送食物。
即使如此,汉军还是没能挡住江东军的进攻,防线不断收缩。
除了南城,西城和东城也先后沦陷,汉军残部退守北城。
按照当下的节奏打下去,汉军很难继续坚守城池两天。
第八天的夜里,张嶷召集并且集结了麾下的所有弩兵,进行训话:“你们都是跟我一起从广安南下的兄弟,南征过程中,不仅仅是我,廖将军也对将士们非常爱护。”
“咱们确实也多次上战场,立下了不少战功,但是,面临的生命危险却远远少于友军部队。”
“就拿这一次守城来说,你们面临的危险很小,几乎没有伤亡,军中也曾传出不满的声音,说我偏袒你们。”
张嶷的嗓音提高了,“他们说的没错,我的确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对你们有优待,但是,我问心无愧。”
“不仅仅因为咱们从一个地方出来,更重要的一点,你们是军中少有的远程兵种,我不愿意把你们投入到惨烈的消耗战中。”
停顿了片刻,张嶷继续说道:“可是,江东军已经杀到了城里,广信城即将失守,覆巢之下没有完卵。”
“其他三座城门已经失守,北门也被咱们自己封锁了,咱们已经无路可退,这种时候不拼死反击,就没有机会再拼了。”
张嶷斩钉截铁的说道,“咱们曾经在城里挖掘了大量的地道,今天,我将亲自带领你们,顺着地道,发起夜袭。”
“任何人不准请假,也不得退缩,咱们不仅要反攻江东军,而且,夜袭部队会一直偷袭到江东军城外的大营里。”
其实,地道的作用并不能被高估。
从江东军杀进南城开始,已经过了一天时间,很多地道必然已经暴露了。
甚至会有不少地道因为战争原因遭到破坏,但是,总会有完好的地道可以使用。
战斗开始坚持八天,已经是汉军的极限了。
如果继续在巷战两天,即使汉军能够坚持下去,城里也剩不了多少人了。
所以,张嶷决定冒险进行一次反击,先把敌人击退,收复一些失地,这样一来,才能延长守城时间。
张嶷面色冷峻,但他的内心也没有底,他担心将士们不愿跟着自己拼命。
张嶷倒也没有失望,众人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,他们纷纷扔掉弓弩,拔出短刀,愿意跟随张嶷参加夜袭。
为了避免夜长梦多,张嶷把部队分成四组,他自己带上一队,其他三队各自由军官统率,各支队伍分别挑选一条地道,在西城门的位置集结。
夜色已深,但是,城里的战斗却没有结束,整个城池的上空回响着厮杀声和喊叫声。
战场上嘈杂的声音,以及黑暗的夜色,倒也掩盖了夜袭部队的踪迹。
按照计划,张嶷带着自己的士兵进入一处地道口。
张嶷第一个踏入黑暗中,为了避免火光惊动江东军,汉军甚至没有点起火把。
不过,张嶷是一名很有想法的将领。
几乎每一条地道的走向,都成功记在了张嶷的脑海里。
不出意外,汉军将会通过这条地道,快速通往西城门不远处。
在黑暗中行进,头顶传来的脚步声与谈话声清晰可闻。
甚至有江东军兵士质疑脚下有异响,但是,这人的敏锐观察,却只换来同伴无情的嘲笑。
在不确定地道出口状况的情形下,沿着地道发起偷袭,汉军需要冒着很大的风险。
一旦敌兵把守住出口,汉军很可能会被堵在地道里,张嶷此时却只能冒险。
黑暗让人感觉到压抑,幸运的是,地道并不算长。
很快,前方传出了少量微光。
来到地道口顶端,张嶷平息了自己呼吸节奏,猛地一用力,把遮挡地道口的木板推开了。
火把带来的光亮瞬间照在张嶷的脸上,他闭上眼睛,快速跳出地道。
双脚踩在地面上,得到充分安全感之后,张嶷这才睁开眼睛。
出口是一处简陋的小屋,四五个江东军士兵正围坐在一张桌边,吃着饭菜。
地道口藏在一个床板下方,距离江东军的距离不超过十步。
此时,江东军还没有做出反应,汉军将士从地道口爬出。
张嶷第一个行动了起来,他挥舞着短刀,砍倒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江东军士兵。
张嶷的行动立即提醒了在场所有人。
由于事发的时候,江东军的将士们正在吃饭,所以,他的的武器大多不在手边。
江东军将士或扔饭碗,或者,用筷子当成武器,甚至有一人直接掀翻桌子。
可是,江东军将士的抵抗是徒劳的,汉军将士们都是带着兵刃的。
除了在场的江东军将士,两名从房间外冲进来的士卒,也同样被汉军砍杀。
占领房间之后,张嶷等人守住房门,接应后续将士离开地道。
人齐之后,汉军冲出房间,进入街道中。
汉军现身的地点,已经算是敌后了,到处都是江东军士卒。
汉军并没有在现场浪费时间,张嶷判断清楚方位之后,直接带兵朝着西城门的方向,冲杀了过去。
除了那些挡住去路的江东军,汉军倒也没有多做杀戮。
虽然没有停下脚步厮杀,张嶷却也没有忘记凭借一己之力,动摇江东军的斗志,他高声呼喊:“廖将军有令,所有潜伏在江东军军中的将士们可以行动了,所有人跟我来。”
在乱军之中喊话,很难传播太远,但是,为了动摇江东军的军心,增加胜利筹码,张嶷几乎扯着嗓子在喊。
等到张嶷率兵冲到西门的时候,他的嗓子已经哑了。
张嶷的喊话倒也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效果,江东军防守西城门的将士误以为汉军人多势众,居然不战而逃了。
迅速夺下并且控制城门,张嶷会合了另外两组赶来西门的夜袭汉军队伍。
张嶷没有等待那最后的五十人,集结队伍后,直接从西门杀出,朝着南门外的江东军大营迂回了过去。